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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玲顺手从碗里拿了个丸子,笑眯眯地对王腊梅吐了吐舌头,王腊梅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看儿媳妇都没注意这边,又塞给她一个。
周小玲拿着两个丸子,一个偷偷塞到周凤嘴里,一个给了大哥家的小侄子周国庆。
周凤含着丸子找马兰献宝去了,赵引弟看周小玲的目光也带着喜悦,“玲子,到炉子边儿烤烤火,你身子不好,可别冻坏了。”
顺便再瞪一眼缩在煤棚子边上削土豆皮的周小安,不怨婆家不待见她!
一点事儿都不懂!
周国庆是家里孙子辈里唯一的男孩儿,年纪又最小,只有他敢明目张胆地拿个丸子吃。
他还跑到周小安身边神气地显摆了一通,报复她刚刚吃独食。
这个年代,除非特别娇惯孩子的人家,要不然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孙子,好容易做点好吃的,客人没吃,也是不能给他先吃的。
否则就是没教养。
所以周小玲给周小安拿丸子的行为替她招了多少恨,就可想而知了。
周小安认真削土豆皮,一点不心虚。
刚才真不是她跟孩子们抢吃的,那丸子就是她不吃,折腾一圈也得进周小玲嘴里,最后还得落个周小玲懂事谦让知道心疼人,她一样落不下好。
这种事以前多了去了。
周家人身在其中不明白,她这个外人多看几次就总结出规律来了。
而且两个嫂子和孩子们跟周小安的关系早就被挑拨得破裂了,几个丸子根本修补不好,那她干嘛还吃这个亏?
周小安削完土豆,毫不客气地叫周小玲,“周小玲,我手裂了口子不能沾水,你去把土豆洗了,婶儿着急用呢。”
周小安是矿场的选石工,从十五岁开始,每天不停地从传送带上的煤堆里往出挑石头。
十九岁的姑娘,一双手上都是老茧,手心跟干体力活的男人一样粗糙。
她又不知道保养,回家还得洗衣洗碗干家务,一到冬天就裂出一条条黑红的大口子,沾水钻心地疼。
以前的周小安不以为意,现在的周小安可不会再让自己受这个罪了。
周小安一开口,周小玲还没说什么,周燕和赵引弟就先瞪了她一眼。
周小玲冲两人笑笑,走过来先温温柔柔地关心周小安,“二姐,我扶你进屋躺会儿吧?削了这么半天土豆,累坏了吧?”
周小安无语,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时刻惦记着给人挖坑她不嫌累吗?
一共四个土豆,她又是干惯家务的,周小玲这么说是想让她承认自己磨洋工还是说她装病?
好在王腊梅回来了,打发周小玲快点去洗土豆,她得赶紧炒白菜,王家晚上也得用煤炉子做饭呢。
王家的屋门一直关得紧紧的,他们一直在周阅海面前底气不足,每次他来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王腊梅把炒菜的铝锅坐到炉子上,擦干锅里的水,拿了个小碗,碗里是一块浸了油的白棉纱。
她把白棉纱在锅里蹭了两下,想了想又蹭了两下,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找理由,“今天大点油,你小叔几年回来一趟,在家吃顿饭不容易。”
周小安这才明白,原来这块棉纱是这个作用。
食油实在是太紧缺了,要是用勺子往锅里放油,一个月那二两油都不够粘勺子的,所以大家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就是这样,平时做菜也不舍得用油棉纱擦擦锅的,也就偶尔能擦一下借点油星而已。
王腊梅一边炒白菜一边吩咐赵引弟,“把炸丸子那个小锅赶紧收起来!
可别让谁给洗了!
那上边粘了不老少油呢!
等过年用它拌饺子馅,就不用放油了。”
为了省油,她炸丸子用的是周阅海寄回来的一个小野战锅,据说是老毛子的东西,小小的一个,也就够煮一碗粥的,实在是炒不下一颗大白菜,要不用炸丸子的油锅炒菜,那才叫香呢!
白菜刚出锅,去胡同口接人的周小全就跑回来了,“我小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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