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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仆妇道:“这些是要做大娘子嫁妆的绫罗,夫人说送到乘风堂去查验,从西侧门可不好走。”
那年轻男子不好再多说什么,便道:“如此,就搬快点,不要将门口给堵死了。”
“是,二郎,很快就搬完了。”
那仆妇恭敬应下后,马上转身对郭荣这边呵斥道:“你们且搬快点,哎呀,哎呀,也别把东西撞到了,若是东西撞坏了,我们可不会收。”
郭荣柔声应了,“娘子放心,不会有问题。”
那仆妇看郭荣年轻英俊,声音又温柔,看起来脾气很好,便也不想让他为难,只是让他先避一避主人,再随她进侧门去。
看着绫罗锦缎全都搬下了马车,郭荣便让郑好谦将空马车先送走,自己则跟着仆妇进去交货拿钱。
郭荣认得方才说话那位比他小几岁的年轻男子应该是符公的次子,叫符昭信。
从门廊进去,他自是先站在旁边让主人先行,对着符昭信问礼时,符昭信看了他一眼,略微颔首,先进去了。
因朝廷缺钱,如今每个国家都在鼓励商业,而这乱世,只要有钱有粮,就比什么都重要,商人地位并不低。
加之朝廷不少朝臣,或者出镇镇所的节度使或其他一方大员,很多都会专门做生意捞钱,他们这种官商,自然无人敢惹,这就让商人的地位更高一些。
是以郭荣来符公府上,不管是门房还是后宅管事的仆妇,都不敢对他太怠慢。
连符昭信符二郎虽不至于专门同他见礼,却也愿意点头示意,但走在符二郎身后的年轻男子,却是对郭荣冷眼一瞥,并对符二郎说道:“二郎,为何这嫁妆今日还在准备,过几日就要出发回京,你们东西可准备齐了,能按时启程吗?”
符昭信因他这话皱了一下眉,似是对他这话不满,却也没有发火,反而笑着说:“有些东西,诸如茶叶绫罗姜药,越是新的越好,不正是这般吗?嫁妆是否完全备齐了,这是内宅的事,你我就不必操心了。”
一听符昭信这话并没有什么不妥,且话里更是有解释安抚之意,但那被劝的男子反而怒道:“符二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茶叶绫罗姜药是新的越好!”
符昭信因他突如其来的发怒而一愣,随即明白了他为什么发火,因为去年李公讨伐杨光远后,李公李守贞从杨光远那里得了不少财宝良马美女绫罗茶叶姜药染木粮食等物资,但因去年雨多,加上又发洪水,不少茶叶姜药染木还有粮食都发霉变坏了,这些发霉变坏后自然没法用也没法卖了,李公就将这些东西发给了手下将士做赏赐,而不再分其他财宝良马美女等做赏赐。
他手下将士收到那些坏的东西,怎么会不生气,虽然不敢大闹反叛,却有人用布包着得到的赏赐,做成人头形状,说是李公人头,挂在树上诅咒李公。
这还是被李公知道的,说不定有人偷偷扎小人,那就是无人得知的了。
李公自然大发雷霆,将故意这么做的军士处置了,但行营里依然以此做笑料。
符昭信知道自己是触到了他这妹婿李崇训的敏感之处,不过符昭信也是天之骄子,同样是有脾气的人。
他祖父可是秦王,父亲符彦卿十几岁时便成名,二十多岁便做一方刺史,之后一路军功不断,身居高位,且符家其他叔伯也都是手中有兵驻镇一方的高级将领,是以符昭信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生来便是天之骄子,出于家教,平素的确是谦逊有礼的,但心中的傲气,却丝毫不少。
而李崇训又是什么东西,他父亲李守贞要不是靠着晋高祖石敬瑭卖了幽云十六州又做契丹耶律德光的干儿子换了皇帝位,他能因为是石敬瑭的嫡系而坐上高位?
李家发迹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情罢了,如今李崇训能娶他的妹妹,已是他天大的福分,但他却如此不知好歹,前来迎亲带着歌妓舞妓也就罢了,如今居然开始在他家大门口嫌弃他妹妹的嫁妆?!
符昭信对李崇训笑道:“达川,难道我的话有什么不对吗?父亲专程让人从润州购入绫罗锦缎做家妹的嫁妆,以保证其新,这是父亲厚待家妹,难道达川是想要去年前年的织出的绫罗锦缎?”
李崇训字达川,此时被符昭信说得面色分外难看,但又不好直接朝符昭信发火,于是狠狠瞪了一边的郭荣一眼,快步走了。
看符二郎带着府中新婿走了,仆妇才对郭荣说:“郭相公,这边请。”
到得乘风堂,这是一座阔三间的大堂,后面还有耳房,大堂中用帷幔隔开,待郭荣让手下伙计将那水波绫和锦缎一匹匹放好,伙计就先出去了,他则在堂中等待符府验货。
隔着帷幔,郭荣看到几个女子的影子,随即听到一个中年女子道:“郭相公,这水波绫和润州锦数目没错,质量上乘,花色也好,既是之前就谈好了价格,我为你签了这货单,你随着管事去账房领钱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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