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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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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马指挥使看着这块侍卫牌子,后悔不已。

    旁人或许不知道,可他在调任山东都指挥使之前,曾在京城做事,那时候就替太子殿下的暗卫帮过忙。

    那暗卫中有个极得看重的侍卫,正是姓冯!

    莫不是,程家的那人……

    “送牌子的人还怎么说?”

    下面的人告诉了他,“说请大人去那程家一趟。”

    这哪里是“请”呀?

    马指挥使放下牌子立刻沐浴更衣,直奔程家去了,搞得众人莫名,杨百户听说也奇怪了。

    指挥使大人怎么查到人家里去了?

    程家。

    马指挥使从东厢房出来,两腿有些发抖,苦着一张脸去看冯效。

    “既然来了济南,怎么不提前同我说一句,哪怕一句也好?”

    马指挥使想想方才太子爷的话,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纵火、绑架这样的事情!还有那闲汉流氓在街上窜,竟窜到了前来伺候太子爷的程司珍身上!

    马指挥使一辈子兢兢业业,这回可真是差错大了去了!

    “怪我没把那些小偷小摸当回事!”

    冯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却听他说,“幸亏程司珍没出事情,改日让贱内给司珍压惊!”

    冯效一听,急忙止住了他。

    “万万不可!”

    马指挥使一愣,“这是为何?”

    冯效心想,要是向程司珍说出了太子爷的真身就在此,程司珍可就要对太子爷规规矩矩,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了!

    这一点,可是冯效昨晚琢磨了一夜,琢磨出来的!

    但他不能告诉马指挥使缘由。

    “此事为保万全,连程司珍也是瞒着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指挥使万不要多事!”

    指挥使总算明白了过来,回去就把杨百户叫进书房训了一顿。

    杨百户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从指挥使阴郁的脸色里明白过来,自己这是给指挥使出了个馊到不行的主意!

    杨百户灰头土脸地回了家,刚同太太说了,派人跟秦玉紫传信让她罢手,秦玉紫可巧就来了。

    杨百户因着当年恩情,不好多说什么,只告诉秦玉紫。

    “那程家的是莫要再查了。”

    秦玉紫意外,“这是为何?程家有什么来头?”

    杨百户不知道,想到指挥使训斥的脸色,杨百户连连摇头,“指挥使不许多事,咱们怎么好再查?”

    秦玉紫更皱眉了,“真奇怪!难道不能暗中查探?”

    越是这样不清不楚,秦玉紫越是心里发痒。

    这是宫外,又不是宫里事事讳莫如深,怎么就不能查了?

    她有些怀疑是杨百户不会办事,被都指挥使一训斥,便缩了头。

    她还是提议暗中查,杨百户立刻就不高兴了,只摇头不说话。

    秦玉紫心痒的不行,见杨百户油盐不进,不得不说起来,“兄弟如今是百户了,当年咱们两家可是走得近,你家有事,秦家没有不出面相帮的……”

    话没说完,杨百户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她这是挟恩以报,逼自己给她查个清楚以做报恩!

    杨百户脸色立刻青白了起来,但秦玉紫所言确有其事,他怎么反驳?

    可是再替她悄悄查,一旦被发现,不是找死么?

    杨百户正被秦玉紫一句“当年”噎得够呛,突然来了亲兵传信。

    “大人,都指挥使下了调令,将您调去安东卫所了!”

    杨百户倒抽一口气。

    安东卫所可不在济南,而在山东沿海,倭寇袭击的重地!

    他本来一个好生生的都指挥使司百户,现被发配抵御倭寇去了!

    别说军功,就是保命都难!

    他回头去看秦玉紫,再没什么好脸色了。

    “我如今已被调任安东卫所,不知秦家当年的恩情,杨家可还清了?”

    秦玉紫直接愣在了当场。

    而杨百户已经甩手走了。

    秦玉紫简直被撵出了杨家的门。

    她没查到程家,还丢了一门互惠互利的姻亲!

    秦玉紫扶着额头发晕。

    她不过是调查一个小小的程家,怎么闹成了这般地步?

    程家到底有什么?

    可她终于晓得了厉害,立刻传令自己的人手,“都不许再查程家。”

    程家显然有问题,只不过眼下时机未到,她能做的,只有等!

    早晚,她要弄个一清二楚!

    秦玉紫的事情,程玉酌全然不知,不过她再次上街采买,只觉街市清净了不少。

    闲汉全都没了影,白日里街市上巡逻的兵丁也多了起来。

    程玉酌想到归宁侯爷的报信,看来这位山东都指挥使不仅查了,还查到了冯效那里。

    她暗觉好笑,但街市清净对她来说总是好的。

    街市不仅清净,还有了洒扫装点的人。

    程玉酌见彩灯红绸高高地挂了起来,突然想起来,太子爷南巡的车驾就要到了!

    程玉酌想到高高在上的那人,心下一紧。

    虽然她如今也是在为东宫办事,可却全然不想见到那人。

    她已经出了宫,只要办完这一桩事,就同他在没有关系了。

    但程玉酌又想到了院中的替身。

    太子爷车驾来到,他约莫该走了吧?

    作为替身,自是主子如何安排便如何行动,自己又有什么做主的时候呢?

    可他替太子爷受了这么重的伤,不晓得如今好得怎么样了?

    程玉酌暗暗摇头。

    她告诉自己这些事情终归和她没有关系,她只需要在他尚留在此地的时候尽心照看。

    以后的事情,她还能怎样呢?

    程玉酌在人潮里默默往回走着,心中起了诸多思绪,又被她一一按下。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有人跑过来,叫住了她。

    “姑姑且慢!小人方才去程家没寻到姑姑,没想到姑姑在这里!”

    跑得满头大汗叫住程玉酌的人,是程姝脂粉铺子的伙计,常替程姝传信。

    程玉酌见他气喘吁吁,问他,“是阿姝有急事么?”

    小伙计点头,“姨娘请姑姑明日过府,商议要事!”

    翌日,程玉酌起了个大早,替赵凛做了早饭,自己匆忙吃了两口,便要出门去了。

    赵凛见她行色匆忙,不免问冯效,“她有急事?”

    冯效现在已经对程玉酌的情况时刻了然于心,早在赵凛注意之前,就已经问过程玉酌了。

    他连忙道,“是司珍妹妹的事情要出门一趟,午间便回来了。”

    “竟去一上晌……”赵凛低声暗叹,“她心中妹妹弟弟最是要紧。”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有种奇怪的酸味。

    冯效不敢接话,只小心觑了赵凛一眼。

    太子爷如今这般,真不晓得他自己有没有发现异常……

    永兴伯府。

    程姝焦急地等待着程玉酌,连陪着盈盈耍玩都有些心不在焉。

    正如姐妹两人上次商量那样,程姝留在了伯夫人院中,便顺势推了袁白彦去别处。

    “世子爷也去旁人房里坐坐,这到底是伯夫人的院子。”

    袁白彦却说旁人处都不合意,还不如在程姝这里,两人说说话,教盈盈背背诗。

    他这样说,程姝也有些为难。

    她在府中这些年,袁白彦待她着实不错,虽不说挂在心尖,也是琴瑟和鸣。

    有时连袁白彦自己也会有恍惚感,以为自己和程姝母女才是正经的一家三口。

    程姝叹气,“那世子爷也总该有个落脚的地方,伯夫人这里到底不方便。”

    袁白彦也晓得其中难处,让她安心养胎,“旁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袁白彦当晚去了王姨娘处,不过王姨娘受了风寒,咳喘不止,他又去了常姨娘院子里。

    这两位都是小夏氏进门,为了同程姝打擂台抬进来的良妾。

    可惜王姨娘是个明眼人,不愿意搅进来,而常姨娘又是个老实疙瘩,袁白彦不喜。要不是伯夫人按着不许,小夏氏还要再给袁白彦抬一房妾室。

    然而这些妾室没有分薄程姝的宠爱,反而在程姝不便的时候,让袁白彦有了去处。

    接下来一连几日,袁白彦要么在书房,不然就去了常姨娘那里。

    小夏氏前几日多次派人去常姨娘门口劫人,说给袁白彦备了好酒好菜,袁白彦也没赏脸给她。

    程姝知道小夏氏被气得够呛,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夏氏开始找人撒气了!

    从前小夏氏的火力都对准自己,现在火气全都落在了常姨娘身上。

    小夏氏怕常姨娘也像程姝一样怀了孩子,每晚袁白彦留宿之后,便勒令常姨娘吃避子汤。

    常姨娘从前也没少被勒令吃那避子汤,但此番一连吃了好几日,竟然下血了!

    常姨娘怕的要命,让小夏氏替她请大夫,小夏氏却将她直接撵了出去。

    “必是怀了不该怀的,才会下血!正好替你清一清!”

    她那怨毒的眼神,直接将常姨娘吓得倒在地上,摔了一跤。

    她这么一摔,下血得更厉害了,程姝怕自己顺水推舟,却把常姨娘给害了,连忙以安胎的名义让伯夫人替她请了大夫,又说帮着另外两位妾室都瞧瞧,有没有好消息,这才救了常姨娘一把。

    大夫下药替常姨娘止了血,又提醒她不要吃那厉害的避子汤。

    那避子汤都是小夏氏送过去的,到如今,常姨娘才知道那都是些虎狼药!

    可惜,当晚袁白彦又去了常姨娘房里。

    第二天,小夏氏的避子汤如期而至。

    常姨娘不肯吃,连番跟小夏氏身边的嬷嬷解释自己身上不爽利,并没有服侍袁白彦。

    但那嬷嬷是小夏氏的陪房,常年在小夏氏手下,也甚是跋扈,径直问那常姨娘可是要怀孩子,“那便只好回给夫人,让夫人裁决了!”

    常姨娘见惯了小夏氏对付程姝的手段,自知不是对手,吓得瘫倒在地。

    多亏王姨娘及时赶来救了场,给那嬷嬷塞了个银镯子,央求了半晌,才将这茬揭了过去。

    那嬷嬷一走,常姨娘抱着王姨娘痛哭不止。

    “姐姐,夫人这是让我死啊!我可怎么办?”

    王姨娘早就料到了,如若不然,自己怎么突然咳喘了许多日子?

    不过是不想搅进去罢了。

    只是常姨娘是个老实疙瘩一样的人,进府之前不过是寻常农家女子,因着有几分姿色,又性子绵软,才被小夏氏挑中抬进府里。

    王姨娘借了咳喘的名义明哲保身,却把常姨娘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良心上也过不去,拉了常姨娘到榻上坐下,替她擦了擦泪。

    常姨娘还在哭,“我该怎么办?我同世子爷说身上不爽利,让他莫要来了,他却说无妨,说气一气世子夫人也是好的!可我哪里受得住夫人的雷霆?”

    王姨娘也想到了,袁白彦必然是故意的。

    可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常姨娘就是那个遭殃的小鬼!

    她看不下去,小声跟常姨娘出了主意。

    “妹妹不能自保,我也帮不了你,你不若求个厉害的人庇佑?”

    “厉害的人?”常姨娘迷惑,“世子和夫人自都不肯怜惜我,难道我去求伯夫人?可我没有儿女傍身,哪有琴姨娘在伯夫人身前的脸面?”

    王姨娘摇头,“你再想想。”

    常姨娘想不出来,扯了她求她,“姐姐给我指条路吧!我蠢笨,却不想就这般死了!”

    王姨娘叹气,指了指程姝的院子,“那位。”

    “那位?”常姨娘吓了一跳,“她如今养胎要紧,怎么肯管我的闲事?”

    “错了。”王姨娘问她,“你说你那日下血不止,谁给你送来的大夫?”

    常姨娘被她这一提醒,明白了几分,“姐姐的意思,这是琴姨娘同夫人斗法,见我遭了殃,才施了援手?”

    王姨娘点了头,“那位不是动辄打杀的人,尚有善念,她出手殃及了你,你去求她,她八成是要管的!只是你要想好,让她如何帮你,又帮你到何处!”

    常姨娘听住了,半晌,突然露出了戚容,“她再帮我,我也是这府里的妾,我没有姐姐你的眼力,更没有她的本事,早晚还是要遭殃。”

    王姨娘叹气,拍了拍她的手,“所以,你要想好,让她帮你,你自己能好过,还能对她有利,才能成事!”

    王姨娘走了,常姨娘把她的话掰碎了嚼。

    晚上袁白彦又来了,常姨娘再次求了他,“世子爷可否去旁出歇息?夫人她……”

    袁白彦根本不当做一回事,“爷想去哪就去哪,她管得着么?”

    “可是婢妾……”

    袁白彦挥挥手,“行了,别一副怕这怕那的样,温一壶酒来,再上盘甜点心,爷要松快松快……”

    常姨娘暗暗叹气,又开始思索王姨娘的话,想了一夜,天一亮就使人去寻了程姝。

    程姝没想到常姨娘会要见她,思来想去,找了个机会见了她一面。

    她一眼瞧见常姨娘便觉不好。

    常姨娘比之从前身形更加消瘦,脸上全无血色,眼下发青,一副凄楚面容。

    见了自己,径直跪了下去!

    程姝吓了一跳,连忙让丫鬟扶她起身。

    “妹妹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怎能同我行此大礼?”

    常姨娘已经哭了出来,“求程姐姐救我一命!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死在这伯府里了!”

    程姝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常姨娘的处境,只是没想到常姨娘的身子已经熬不住了。

    她叹了口气,“你要我如何救你?”

    常姨娘一听她果然愿意,激动地两眼放光。

    “好姐姐,我知道你手段了得,如今还有亲姐姐撑腰!我不想再在这伯府里面,求姐姐把我弄出去吧!我走了也不会分姐姐的宠爱了!我什么都不要,就想出了这地方,过几天太平日子!”

    程姝闻言愣住了。

    常姨娘竟然想脱离伯府?

    半晌,她说,“让我想想。”

    程姝将常姨娘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程玉酌。

    “……我是没想到,常姨娘来求我救她,竟然想让我将她弄出去。她说就想过两天太平日子。”

    程玉酌也听住了最后那句话。

    宫里也总有想要过太平日子的人,有些能出来,有些终究还是不明不白死在了宫里。

    程玉酌以为自己能出来,是神仙庇佑,听到常姨娘的话,便起了怜惜之心。

    程姝却有些落寞神色,“常姨娘是个可怜人,世子不喜她性子,平日并不常去,如今这等时候,倒是拿她同小夏氏较劲,哎……我倒是不在乎什么分不分宠爱的事情,只是不想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程玉酌揽了她的肩头,“你到底还是个好孩子。那咱们就想想办法,既能救了那常姨娘,又能将小夏氏拉下来。”

    程姝闻言,转过头来,同她眼神对在了一处。

    姐妹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办法。

    “假死。”

    程玉酌同程姝商议了此事,便要立刻离开伯爵府去做准备。

    只是悄没声离开的时候,觉得有人好像盯上了自己,她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程玉酌不敢耽搁,迅速出了袁家。

    假死虽然是个妙计,宫里也不乏有用此法的人,但是要想瞒天过海,需要借助外物之力。

    程玉酌略一琢磨,去了桂生医馆,不多时就见到了任太医。

    任太医多在宫中行走,自然是见多识广,程玉酌把来意爽快地说了。

    “……能让人无有呼吸脉搏,如同死人一样的药,太医可否给我个方子?”

    任太医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要假死,“程姑姑这是遇到险事了?怎么到了假死脱身的地步?”

    程玉酌连道不是自己,“非是我,是小妹的事情。”

    任太医松了口气,“我就说程姑姑是聪明人,何须这种法子?”

    程玉酌不由笑了一声,甚是无奈地摇头。

    “这法子也不坏,万一到了那等无奈境地,只要能脱身就好,哪里管得了法子好坏。不过,但愿我没有用上此法的时候。”

    任太医也说是,从药箱里拿出几只药瓶,调和了一番,给了程玉酌,另说了注意之事。

    程玉酌拿到了药,感激不尽,晓得做太医的嘴巴最严,便也不再多说,告辞离了去。

    永兴伯府。

    小夏氏拨弄着自己的指甲,眼也不抬地问被领上前来的小丫鬟。

    “你说你方才在花园里,瞧见了面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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