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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恼怒地循声看过来,只见角落里一个茶座上,一个文士模样的男人手忙脚乱地擦拭着桌上倾倒出来的茶水,他旁边两个庄户模样的男子脸色煞白,呆怔着不知所措,与他们同桌的另三名男子也对他们怒目而视。
张德源感觉到了投来的无数怪责的目光,他忙起身陪笑着对众人团团作揖,又对台上说书先生遥遥行了一礼以示歉意,才又坐下收拾桌上一片狼藉的茶盏。
店伙计过来给他们茶壶里续上水,脸上带着十足的不屑。
这庄户男子果然是胆小如鼠上不得台面,只不过是听闻了张小英雄斩了北胡汗王便吓得失手摔了茶壶,幸好人太多了井水来不及烧开,不然热热的开水撒了烫着了同桌的客人又是一桩麻烦事。
张德进和张德广此刻脑中嗡嗡作响,台上说书先生讲的什么都不入耳,耳中只来回回响“张小英雄以一人之功斩了北胡汗王”
一句话。
方才张德进正提着茶壶想给两位兄长倒茶时,就被这句话惊得失手摔了茶壶。
此时他和张德广仍不敢相信所听到的,兄弟俩都是愣愣地看着张德源,想在大哥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张德源自己也懵啊!
虽然猜到立了首功的是自家熊儿子,但他又怎么想得到是这么凶猛的立功过程?
他对两个弟弟摇摇头,示意他们什么都先别问,先听听说书先生怎么讲。
他们现在也没办法马上赶回家,还是要尽可能多地了解一下战况。
只是听到后来,他们也不能确定说书先生说的话里有多少是真的了,因为在他嘴里的张晓珲是这样的:
刚出生便身怀神力,长到十五岁时身长九尺,体重三百余斤,能一人扳倒一头牛,端的是威武雄壮,只是跟他们老张家那个张晓珲相去甚远。
也正是这样的张晓珲,才能在扮做北胡蛮兵混入敌营时没被看出破绽,才能在对上同样高大凶猛蛮力十足的北胡汗王时一刀斩下了汗王首级。
说书先生的描述甚为合情合理,张家弟兄三人竟是无言以对,若不是他一口一个莘庄张晓珲,他们真以为说的不是他们老张家大郎。
不管说书先生把张晓珲描述成什么样,北胡汗王被他斩了是事实。
据说是先斩了汗王,放火烧了营帐,用炮竹惊了马匹,引发营啸,卫小将军趁乱带着仅仅两千黑旗军骑兵袭营,把四万余北胡蛮兵杀得片甲不留,大获全胜。
台上说书先生讲的慷慨激昂,酣畅淋漓,堂下众人听得心旌神驰,如痴如醉。
张德源三兄弟却是越听越不是滋味,越听越是胆战心惊,只觉张晓珲这一仗打得杀机四伏,凶险万分,特别是张德源,恨不得马上摁住张晓珲狠狠打上几板子。
好容易捱到散场,在一大群心满意足面带笑容的茶客里,脸色青白神色木然的张德源三兄弟显得甚为碍眼。
仗也打完了,既然珲哥儿本事这么大,也就不必他们马上赶回邺城,真有什么事他们回去也来不及,今日张德源刚刚考完秋闱,成绩最快也要后天才出来,再怎样也要等到发榜,要是中了举,还要参加鹿鸣宴。
兄弟三人一路沿着府衙前的主街走回他们下榻的客栈。
客栈名叫同福客栈,离贡院不远,档次不高不低,这些日子住的基本都是翼州各处来真定府赴考的生员和他们的家人。
一楼大堂也兼做食肆,张德源从贡院出来时已是下晌,等听完说书回到客栈时正是晚饭时分,大堂坐得满满当当的,已经没有空闲桌子了。
伙计问他们介不介意与人拼桌,出门在外不用讲究太多,有位置就坐,店伙计把张德源三兄弟引到一张方桌就座,那先坐的几人应是同乡,聊得正热闹,张德源对他们含笑致意,坐了下来。
那几位默了一下,又继续聊起来,却原来是谈论邺城的这一仗,几人中显然有一人也去兴隆轩茶楼听了说书先生的讲述,此时正复述给自己的同乡。
前面讲述备战攻城时也如说书先生般的绘声绘色,声情并茂,仿似他自己也身临其境一般。
等到张晓珲出场时,却从身高九尺体重三百的基础上又多了脸若圆盘眼似铜铃鼻如悬胆一口能吞下一个二两馒头的粗蛮大汉,若不是张晓珲年方十五,只怕还要给他加上满脸髯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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