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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所能做的,唯有为徐子期铺路,一来,多从世家那儿,厚着脸皮,搜刮点儿银子存到国库里去,等到徐子期上任,便不会似傅辛那般,穷得处处受限了;二来,他这个官家当得愈差,朝中百官和坊间百姓,便愈会偏向于徐子期,正所谓“不战而胜,为胜之上者”
,他要成全徐子期。
他倒是想一改当下风貌,实现心中宏愿,只是世家势力根深蒂固,大宋子民思想闭塞,北地的百姓想得倒是开明,可又因贫富之差,心生愤恨,行事过于激进。
而如今徐子期颇有手腕,已然将激进的民学会压制住了,又因着民心所向,不得不汲取其中菁华,为己所用。
徐子期所握着的,才是一副好棋,比他的棋,胜过太多。
傅从嘉知道,徐子期这人,内里未必有多开明,但是他贪恋权势,为了拢固人心,甘愿屈服和妥协。
他暗自预料,徐子期登基的头几年里,必然会逐步放开傅辛设下的“驱洋令”
,准允与外通商及西学流通,也会自愿或被迫地,接纳海外传来的先进科技,可是时日久了,却是说不定了。
只是人的本性,遮掩再久,也是终究遮掩不住的。
一旦局势稳定,徐子期某一日,一定会重归封建,说不定还会踏上傅辛的老路。
思及此处,傅从嘉微微一笑,叹道:那倒也是无妨。
时代的洪流,只需为它剪个口子,它便会喷涌而出,呈浩浩翻澜之势,声似衮衮春雷,隆隆震耳,而这些个六街三市的勋卫宰臣,黎民百姓,不过好似小舟万斛,只得任由洪流冲着,不断向前,向前……
徐子期被迫而为的这些政令一下,只要贯彻上十年,这个世间的风气便会截然而变。
经济上来了,见识长出来了,那些思想自会有人加以改良,逐步推及,而不会像现在这般,显得古怪、唐突,而又荒诞,令人无法接受。
想到这样的未来,傅从嘉长吁一声,恨不得仰头痛快大笑!
他告诉自己,他必不会料错!
那样的未来,一定指日可待!
他等得起!
或许旁人不解他的心思,后人亦可能只拿他当做亡国昏君,可是他问心无愧!
傅从嘉翻了个身,凝视着身边女子那雪白的长颈。
月光皎皎,照在那颈儿上,诱得傅从嘉伸出手来,摸了一摸。
他忽地又想起那一夜,傅辛召他觐见。
他说,让他老实点儿,以后便是要篡位,也要等将北地收复了;他说,他某日驾崩之后,必要立阮氏为太后;他还说——
御医说他这身子,约摸熬不过五月。
若他果真如此,待他身死之后,暂且停尸到六月底,等到阮流珠生产之后,留子去母,令阮氏随葬,再与他一同出殡。
他更说了,便是傅从嘉不按着他所说的做,他也留下了数名暗卫。
那些人,在阮氏生产一月之后,必会杀了阮流珠,将她的尸首,装入他的龙棺。
傅从嘉到底还是没按他说的做。
便连他自己也搞不懂,他逼她与自己亲近,可他明知流珠要逃,却并不相拦,而流珠逃出宫后,他也生不出找她的心思来,连她的信儿都不想听;他不想一直留她在宫城之中,可他却又将傅辛早早出殡,眼睁睁地看着高仪偷放阮宜爱的骨灰入内,之后又着人将棺材钉入地内,甚至还费了好一番心思,找出了那些所谓暗卫来,一一除了个干净。
他自己都想问问自己,这到底算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他却是不明白,三分对亲父的恨,五分由生母带出的怜爱,加上两分若有若无的喜欢,到底不等于十分深情。
【傅从嘉番外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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