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阆风歧路连银阙(四)
流珠却笑了笑,抬手也给自己系上口罩,随即便兀自往屋里走去。
徐子期见了,挑了挑眉,也没多说什么话,不再加以阻拦,只跟在她身后,跟着她一头去看卧病在床的瑞安。
说起来,徐瑞安这小子,倒也真是命途多舛。
流珠一看他身上那渗着白浆的疹子,心上不由狠狠一抽,心疼得不行,抬头又见瑞安半睁着眼儿,或因发烧的缘故,满面通红。
那孩童咬了咬唇,道:“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流珠抿了抿唇,柔声道:“不过长了零星几粒,哪里谈得上死不死的?胡思乱想甚?”
徐瑞安一听,嘴唇微微颤抖起来,又喃喃说道:“我也不想死。
孩儿不想死到临头了,还是班上读书最差的,怎么着也得再往前进几名再死。”
流珠听了这童言稚语,心上微沉,只得同徐子期一起,又安抚了瑞安一番。
瑞安染了病,疲乏无力,说了几句话儿之后便没了精神,眼皮沉甸甸的,挣扎了一番后终是沉沉睡了过去。
流珠替他掖好被角,随即便与徐子期一同离开了屋子,轻轻掩好门窗,唯恐将他复又惊醒过来。
待出了门后,流珠对着徐子期温声说道:“这个天花病,人染上之后,短则五六日,长则十来日才会发病。
若是初初染上个四五天,此时种痘,多半还会有效,但是等到发病时再行接种,只怕……只怕便是徒劳了。”
徐子期抬眼看着她,声音平静:“二娘的意思是,瑞安多半会死?”
流珠强自镇定,声音却颤抖难止,但拧着手中的帕子,鼻间发涩,道:“也不是全无熬过去的可能。”
言及此处,她抿了抿唇,一眨眼,那晶莹的泪珠儿便挂到了长睫上,徐子期看在眼中,骤然出手,覆在她向来冰凉的手掌上,随即用力死死握着,并沉声道:“二娘莫慌。
瑞安先前被那柳氏追害,生死悬于一线,也平安活过来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又怎会因身上发了几颗痘子便这么去见阎王爷?”
瑞安生下来没多久,他那生母便拿了钱走人,虽说他与阮流珠并无血缘关系,但是流珠待他,便如待亲生子一般。
在最为难熬的时候,看着瑞安和如意稚气而不谙世事的脸,流珠便觉得,总要坚持到他们长大才行。
饶是再苦再难,也想亲眼看着他们成人,拥有自己的生活,那她也不算做白做了一回“母亲”
。
自徐子期温热的手掌中稍稍抽回了手后,流珠缓缓一叹,随即平静了许多,便凝声道:“瑞安既然发病,这宅院里的每个人,便都很有可能会染病。
现在接种牛痘的话,或许还有回寰之机。
不知大哥儿,愿不愿信儿一回?儿肯定是会接种的,或成或败,皆与旁人无干。”
顿了顿,她垂下眼睑,低声道:“瑞安那儿也要有人照看才行,儿若是种痘种成了,便由儿去罢,莫要再连累旁人了。”
徐子期点了点头,忽地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流珠连忙往后躲避,并颇为不悦,低声道:“大哥儿这时候,倒还惦记着欺负儿。”
她话音还未落,徐子期便笑了笑,低低说道:“见二娘这样,心上便止不住疼惜,这才收不住手。
二娘休恼,我无意欺侮于你。”
说着,他薄唇微抿,目光灼灼,直直视进她眼眸之中,“二娘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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